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

消費券還會再發嗎?

[新聞] 發消費券僅幫助一時 陳冲:犧牲了舉債空間

[新聞] 省180億慰問金發消費券?李鴻源:不是好方法

景氣燈號連X藍,經濟成長率連X次下修...,這是今年以來不斷看到的新聞標題,就是在這種氣氛下,最近又有立委提出發消費券的點子了。說也奇怪,這個當年轟動一時的德政,後來卻似乎甚少被提起,大家幾乎都快忘了曾經發生過這檔事了。

振興經濟消費券

時間回到2008年,全球金融海嘯衝擊,景氣突然大幅衰退,2008年11月,經建會提案發放消費券以促進景氣活絡,經立法院通過《振興經濟消費券發放特別條例》,舉債新台幣 858 億元編列特別預算,於 2009 年 1 月 18 日起發放。發放方式還採取類似選舉投票的模式,在各村里投票所憑身分證領取。(當年發消費券還發生不少花絮:在逃多年的通緝犯因為現身領取消費券,結果被當場緝捕歸案;全國發放疏漏總計造成上千萬元缺口,由保險理賠一部分外,其餘 500 多萬損失由內政部長廖了以自掏腰包買單。)

消費券政策的立意是這樣的:因為不景氣,民間消費緊縮,如果能給民眾一筆錢,讓大家增加消費,就能讓做生意的人多賺些錢,此外,賣方賺到錢以後也會再增加消費,讓其他人也賺到錢,不斷循環下去(稱為消費的乘數效果),就能提升 GDP、達到活絡景氣的效果。以上的邏輯相當合理。

經濟學號稱科學,卻很少能夠對相關理論進行「實驗」。而發放消費券這件事,則是一個難能可貴的實驗。

發消費券一定會增加當年度的總消費,這是可以肯定的,但到底能增加多少消費呢?想像一個消費習性是有多少就花多少的某甲,他原本當年度的消費是10萬,在領到消費券之後,他把消費券全部用在原本不會花的地方,因而年度消費變成 103,600 元;另外一位非常節儉的某乙,他原本當年度會消費 10 萬元,在領到 3600 的消費券之後,他把消費券全部用在他本來就會消費的地方,結果年度消費仍為 10 萬元。

可預期的是,全台民眾有一部分會是某甲,一部分會是某乙,另外有很多人則是介於兩者之前(一部分取代原有消費,一部份額外消費),全台總和的結果,這每人 3600 元所造成的額外消費或替代原有消費的比率為多少呢?

經濟學教科書裡面有一個叫做「李嘉圖對等定理」(經濟學裡面號稱定理的很多,這類定理從其預設的「前提」推論到「結果」這一段是可反覆驗證的沒錯,但基於其假設的「前提」與人類實際行為方式間存在的差距實在太大,讓這類定理對於實際現象的解釋能力與預測能力都相當有限),依其觀點,具前瞻性眼光的消費者,會將現在的舉債視為等同於未來的加稅。如果這種邏輯普遍存在所有消費者的心中,那麼所有舉債而來的政策都將不會改變消費者的消費行為。

另外一個較為新興的觀點,認為人類存在「心理帳戶」這樣的財務行為模式:人們對於正常獲得的收入會有嚴謹的儲蓄與消費計畫(符合傳統經濟學的理性假設),但對意外獲得的金錢則有更高的傾向把它花掉。這個觀點似乎比假設人完全理性更貼近現實。

而消費券正符合了意外之財的特性,而設下重重使用限制(半年有效、面額固定、不能換錢、不可找零等等),對於鼓勵大家增加額外消費有一定的強化作用。

再回來探討消費券增加消費的實際成果。2009 年這個超大規模的「實驗」,給了我們以下非常寶貴的數字:

消費券的替代消費程度約為 7 成(即全部消費券中的 7 成是花在民眾原本就會買的東西上面)。也就是說,如果得到一筆 $3600 的額外金錢,須在限制期限花用(大約半年),並且面額為 200 及 500 元不得找零等種種限制下,台灣民眾仍會將其中的七成取代原有的消費。

7 成這個數字讓我覺得,台灣人的消費理性比我想像中還要高。

如果成敗與否,是以跟事前的預期效果來做比較,消費券政策並沒有達到該提案原先預估的期望成果,這麼一來,或許可說政策是「失敗」的。

但發放消費券確實有提升到當年度消費總額與 GDP。如果這樣說,效果沒有預期的多,但 GDP 還是增加了啊(經建會報告指出其增加之 GDP 成長率為 0.3 至0.5 %),怎能說政策失敗?

奇怪的是,竟然存在一個政策可以讓 GDP 憑空增加這麼好康,而全球卻只有台灣這麼做,其他國家都不做,道理何在?

答案是,GDP 當然不是「憑空」增加的,發消費券有成本啊。成本就是,發消費券的錢是舉債而來的,成本可再分為兩個層面,一、舉債成為日後必須償還的負債,二、縮減的舉債空間原本可以做為其他使用(即機會成本的觀念),後者就是這次陳冲院長所提到的點。

所以必須拿經濟效果去比較它的「政策成本」。

究竟這個政策的經濟效果符不符其成本呢?主政者也許不會正面回答,但改個方式問:「如再次碰到相似的情境,您會不會決定再發一次消費券?」答案就很明顯了。

陳冲院長、李鴻源部長的答案應該都是否定的。

 

不過跳脫以上層面,站在另一個「高度」來看待這件事,其實,作為一個「平定人心」的「政治策略」,當時的消費券政策或許可說是「相當成功」的吧...(何出此言?請回想發消費券那段期間,舉國歡騰的盛況,那時砲轟政府的聲浪不是也降低了許多嗎。就連到現在都有不少人期望再發一次消費券呢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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